在最开始的第一版改造设计方案中,设计从功能角度出发,一方面强化公区与院子的关系,另一方面梳理出卧室、庭院、公区、院子四个简洁的功能总平面图底关系。与业主沟通了几次方案之后,业主认可强化生活与院子关系的核心策略,但希望我们的设计能更多地回应他们真正的生活习惯,让所有的空间吻合他们的需求和使用方式。于是,我们更注重去聆听和记录业主的生活方式,用观察式的方法切入设计。对我们而言,这次的宅基地改造并非一场建筑师炫技的空间实验。我们不是让业主来适应我们预设的生活方式,而是让房子自然而然地融入他们的日常生活。
新村的规划布局整齐划一,每块宅基地的门口朝南布置,每一户都有完整的围墙界定私宅范围,并且私宅入口都设有一个入口小院。在这样的效率先行的冰冷规划空间里,私宅的边界围墙反而能映射出村集体文化脉络。围墙成为了每一户日常生活与文化的展示面。墙外,因喜好不同,有人饲养家禽,有人种植果树。而共性的是,每一家的大门都呈现出对传统习俗的守护,不仅在入户大门贴年红,并且在宅前左前方供奉土地公。女主人爱好园艺,因此设计将围墙外的绿景留白,让她去打造成属于自己的小天地。这道窄窄的绿景不仅展示着她的爱好与审美,她平时对植物的日常照料也成为与邻里交谈和寒暄的契机。
除此之外,新村的宅基地外墙清一色地采用了10*10cm的瓷砖,以粉色和土黄色为主。为了与周边呼应,外墙的材料也采用了10*10cm的规格,但没有用常规的瓷砖,而是选用了掺有粉红色石子的预制水磨石,而预制水磨石里白水泥的运用让建筑和室内形成材料色彩的自然过渡。同时,粉红色石子也让建筑略带一些粉红的底色,在近人尺度下体现丰富的材料细节。
业主热情好客,人缘也广。每次在他家客厅讨论设计方案时,总会有邻居偶尔串门进来,喝杯茶、聊一会儿天。这种串门不是正式的拜访,而是一种随意与轻松的生活日常。另外,我们还观察到,旧村里的宗祠随着时代的变迁而渐渐冷清,很少村民前往宗祠社交。取而代之的社交场所,反而是村里受人尊敬、人缘好的村民家的客厅。于是我们萌生了一个念头:在宅基地里打造一个具有公共社交属性的“村厅”,来回应时代变迁下的村里人社交场所及方式的转变。
改造前的一楼为架空车库,客厅在二层,与庭院关系割裂。新的剖面关系中,布置在一楼的“村厅”与庭院成为业主与同村村民社交聚会的场所。与此同时,我们还通过建筑和室内的设计手法使村厅与庭院更加公共开放。不仅围墙和大门采用镂空开放的立面形式,而且“村厅”也放弃了安装窗帘,让大面积的落地玻璃消隐室内外的边界。而布置在三楼的“家厅”和室外露台则成为业主一家人之间更为私密的共享交流空间。
业主的热情好客还体现在常常让客人留下一起吃饭喝茶。因此,餐厅不仅仅是一家人吃饭的地方,也成为了招待亲朋好友的聚会空间。设计把“村厅”做成通高空间,错半层的餐厅与“村厅”形成各自领域感的同时,又有空间上的联系。而“村厅”外压低的檐口为餐厅、“村厅”、入口庭院三者的剖面关系增添了有趣的空间体验。
在考虑“村厅”和“家厅”的景观设计时,每个室外的场景都对应着不同的生活使用方式。“村厅”南侧的入口庭院中,锦鲤池成为聚会交流时重要的连接载体。而以草地和小乔木打造的东侧院子则成为小朋友奔跑玩耍的场所。三层的室外露台则为业主的大家庭聚会提供了宽敞的围合式木平台空间以及开阔的视野去观看星空。
过去,沙井人的家中会设神龛,供奉观音和家神。每逢农历初一和十五,会有庄重的上香拜神的仪式。而到了每年的除夕,下午家家户户会开始贴春联、门神,祈祷来年的平安顺遂。即便迁离老屋,这些传统依然延续着。围墙左门边的土地公,入户门上的年红与门神,和谐融入宅院的肌理中,寄托着业主对幸福生活的美好祈愿。
城市化后的沙井,村民不再靠耕种谋生,但仍爱在院子里种果树,享受丰收摘果的喜悦;也喜欢在家里养锦鲤,寓意财旺福寿。内缩的“村厅”提供了遮阳挡雨的檐廊,室内外空间的延伸使入口庭院和东侧院子成为日常生活的重要场所。在四世同堂的日常里,老人陪曾孙在庭院里喂食锦鲤,女主人和儿媳妇在院子里带娃聊天,男主人则在院子里修剪果树。
男主人喜爱传统的明清款式的家具,而在设计之初,业主也明确改造后还是大部分沿用之前使用的老家具。所以室内的空间设计要为原有的明清款式的家具提供和谐的搭配,并且新增的家具也要与老家具自然交融,互相映衬。
沙井传统老宅里的天井不只是提供通风采光作用,而且是寓意聚财、通天、家和、兴旺。设计把天井的位置布置在楼梯和走廊旁,为行走的人提供了舒适的空间体验。天井南侧的二楼和三楼是室外露台,让天井实现更多的空气流动。而天井的底部也成为女主人的另外一个庭院作品。庭院里铺设的石头,是她在西南地区旅游收集回来的石头,承载着旅途的记忆。每当新的客人进屋,女主人都先娓娓道来她这个庭院作品的故事。